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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九)―“出国”梦碎
六年(九)
―――“出国”梦碎
小时候,我总喜欢爬上故乡一座大山的顶峰,任由轻风拂过面颊,看着云生云灭、烟起烟散。但那缥缈的远方时常吸引我的想象力,更会激起一阵莫名的惆怅掠过心头。即使现在,重温当时的感觉,仍会觉得心潮起伏。
从大学开始,我就渴望有朝一日能留学海外,体验一种完全不同的环境和生活,丰富阅历,增加本领。但当时苦于无依无助,只能先找到工作,实现自立,再做打算。
2000年就开始着手实施留学计划。2001年初完成了托福考试,并于同年6月考完了GRE。这都是迈出国门的第一步。各类考试中,GRE的难度是较高的。虽然参加了相关培训班,但自身的功底是无法轻易炼就的,而这也是稳定发挥的关键。我备考的心态一直都很好。在我看来,复习备考不是一种应付,一种短期的行为,而是快速提高自己英语水平的步骤。我是6月23日参加GRE考试的。此前2到4月,我以每天至少4个小时的强度连续背了整整3个月的单词,基本上没有做题。反反复复之间,我的词汇量见长。进入5月后,我开始边背单词,边阅读英文文章和小说,并适量做题。《GONE WITH THE WIND》(《乱世佳人》)的英文版就是这段时间读完的。我惊奇的发现曾经那样晦涩难懂的一本书,在自己具备了相当词汇量后,居然能够欣赏到其中的无限魅力。六月份,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做模拟题上。我喜欢做学生的感觉,一切付出总能在成绩中体现出来,没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影响你的努力结果。在考试那天,当我回答完最后一道题,并按下考试完成确认键时,一个令我欣喜的成绩出现在屏幕上:2370。对于一个总分为2400分的考试来说,这个分数已经令我相当知足了。出门时,我突然觉得六月的阳光原来也可以如此灿烂。
2001年11/font>月开始了第二步,向美国数个大学提出了入学和奖学金申请。因为当时在设计院工作,我申请的专业都是与土木工程有关的。当时工资不高,而申请的过程既是烧钱的过程:制作材料费、国际邮资、学校申请费、ETS成绩寄送费等等。当烧钱冒起的烟雾还在向上升腾时,申请人就进入了漫长而焦急的等待。
半年后,学校表示拒绝或录取的通知开始陆续寄到。虽然收到了包括斯坦福大学等在内的数所知名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但始终未能获得奖学金。由于自己的存款远远不够赴美以后的开销,没有奖学金的支持,美国之行也无法到达最后阶段。
但我的出国梦一直没有就此消散。
这期间,我几个要好的大学同学都先后去了美国,就读于不同大学。我们这些想出国留学的同学中,女生似乎比男生强势。她们都是一气呵成,波澜不兴地实现了自己的想法。我们班的另一位男同学,虽然得到了全额奖学金,但接连被大使馆拒签,最后不得不申请延期半年春季入学。最终在春季学期开学前3天的时候,也是他第5次踏进美国大使馆的时候,获得了签证。之后,他一直鼓励我继续努力,争取到美国相聚。
2003年,经过深思熟虑后我向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提交了申请。因为已经在电视台从事国际新闻工作,所以我这次申请的是该校的国际关系专业。又是半年的漫长等待,不久,录取通知书寄来了,半个月后,学校又通知我获得了部分奖学金。希望之火悄然在心中燃起。
虽然北京和圣迭戈之间相距不是十分遥远,但一汪太平洋却似万丈深渊,难于渡过。2004年6月我开始到美国驻北京大使馆申请赴美签证,这也是留学之路上的最后一步。那些签证官以“无归国之意”为由拒绝了我的第一次申请。为了尽量争取梦寐多年的机会,也为了不错过到加州大学学习的机会,我又设法充实自己的申请材料,并完善自己的陈述措辞。在此后的7月到8月间,我又先后3次去大使馆申请签证,但一一被拒。大使馆的那栋小楼曾给我多少幻想,但当我不得一次又一次进入,又无可奈何地一次又一次离开时,它变得越来越阴森。
期间,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学院内招生负责人、我所申请专业的导师以及同学同事都为我出谋划策、提供帮助,但于事无补。8月26日是我最后一次去美国大使馆的日子。当签证官在我的护照上盖上第四个拒签章时,隔窗相对的两人依然很有风度,面带笑容。但他一定不了解我当时复杂的心情,更不会知道我的家人,尤其是母亲,以及同学友人这几个月来为我经受的忧虑和失落。
当我从大使馆出来后,看着绿树、蓝天和白云,我突然觉得轻松了。因为,上天为你把一扇门关上了,一定是要等着你去推开另一扇门。
孙犁在《青春余梦》中曾写到:“我的青春,价值如何?是欢乐多,还是痛苦多?是安逸享受多,还是颠沛流离多?是虚度,还是有所作为,都不必去总结了。时代有总的结论,总的评价。”确实,我们没有必要总是回头观望走过的路,尽管那曾洒下无数汗水和眼泪;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去回味逝去的悲伤和失落,虽然曾经是那样刻骨铭心。活着,就要朝前走,追寻自己的梦想。
六年(八)-艰难的转行
六年(八)
――-艰难的转行
我在央视的第一年,尤其是从入台到伊拉克战争结束那些日子,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我从中第一次挑战了自己的极限。
我因为是从工程设计领域转行到电视新闻工作,跨度太大,自己心里一直没有十足的信心,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立即从原单位辞职。而根据我在毕业时与原设计单位签定的协议,每提早一年离开,就须支付1万元违约金。我当时工作刚满三年,还须赔出3万元。思前虑后,我决定尽量兼顾两边干满一年,然后再视情况决定何去何从。
当时设计院中我所在设计所的总工对我相当重视,让我参与了位于北京CBD的一个大型设计,并且是与香港、英国和澳大利亚等多家知名事务所或公司合作。在我告诉所总工我已在央视见习的实情后,他表现得相当理解和宽容,并为我创造了一个弹性空间。而电视台那边,我虽然没有跟领导明确解释,但在时间安排上给予绝对保证,工作不曾耽误,会议和活动也正常参加,只是很少加班。
两份全职工作意味着身体和精神的高度紧张。一个月30天,我基本上没有办法休息。一天24小时,我必须工作至少12个小时。即使对十分能干的人来说,要实现完美无缺的分身也是有困难的,或者说会因此心力憔悴。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中秋节那天。我上午在设计院上班,忙于建筑结构的计算和图纸绘制;下午和前夜就到电视台值班,忙于国际新闻的翻译和编辑。但当时设计任务赶得急,第二天就要结束阶段性设计,所以晚上11点从电视台下班后又匆匆赶回设计院完成上午余下的计算和绘图工作。
因为是中秋节,回设计院时,出租车走在三环上,平日的拥挤与喧嚣此时都归寂于天上的圆月和树梢的清风,我脑海中浮现亲人、同事、朋友和同学享受“人月两团圆”的情景,一种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当我完成工作回到住处时,夜已深沉,而我还有更忙碌的一天在等待着。
我得感谢叔本华(Schopenhauter)的那句名言,“A certain amount of care or pain or trouble is necessary for every man at all times. A ship without ballast is unstable and will not go straight.” (一定的忧愁、痛苦或烦恼,对每个人都是时时必须的。一艘船如果没有压舱物,便不会稳定,不能朝着目的地一直前进。)正如他所说,在姐姐生命的最后半年,尤其是陪伴在姐姐身边的那两个月,我的个性改变了很多,性格也坚强了许多;而这段艰辛忙碌的日子也让我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并变得坚韧,更能忍耐。我很感谢所有的困惑、劳累、痛苦、伤心和压抑,正是这些刻骨铭心的感觉让我敢于坦然、从容和自信地面对一切。
到央视半年后,伊拉克战争爆发,它不仅给伊拉克人民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损失,也让我陷入空前的紧张之中。当时我在设计院参与的CBD项目也很快要交付图纸,为了加快进度,所里将项目的所有参与人员全部集中到一个招待所进行封闭设计。每天从早到晚,工作、吃饭和睡觉全都在招待所。而电视台这边的伊拉克战争报道也是如火如荼。对我来说,每天就像在沙漠中行进,既累又困,饥渴交加;前行的动力,是长途尽处的绿荫,也是一路走来练就的忍耐。
时光在永无休止的忙碌中匆匆流逝,转眼间过了一年。
2003年7月,设计院要求我做出抉择,专心于一处。我最后还是决定到电视台,并随后提交了辞职报告。“感谢几年来领导和同事对我的关心、栽培和帮助。本人因欲从事不同的职业、尝试另外一种生活,虽难于割舍,但不得不辞去现有工作,请领导谅解支持。” 就这样,我就正式告别了工作三年的设计院大楼,离开了曾涉足7年的工程设计领域,但也从此全身心进入了另一片天空。回顾自己步入社会6年来的工作历程,设计院和电视台,都曾使我失望过,痛苦过。但也都给过我安慰和鼓舞,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
六年(七)-弃“工”从“文”
六年(七)
――弃“工”从“文”
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回首年少的记忆,那么清晰。
曾经的激情和不羁,浪漫和理想,此刻已经受到磨砺和洗礼。
锋芒依旧,富有激情,沉稳和责任逐渐占据心底。
追梦,总是令人神往和忧伤,
执着和真诚,则是理想腾飞的羽翼。
姐姐去世后,让了让父母暂时离开那个环境,我就安排他们和我一同来到北京。
在北京住了近半个月,他们游玩了北京知名的景点,心情多少有了点改变。然后,他们又到在岳阳的姨妈家住了一阵。我知道,心灵的创伤需要时间慢慢愈合,短时间一定还在隐隐作痛,一定还不时在滴血。面对人世无常,路还终要走下去。
他们走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再也不能向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发送短信,也不能时常从那个号码接收问候和安慰,更不能从那个声音,汲取勇气和力量。生活突然少了许多内容,多了很多空白。
设计院的工作日复一日地机械继续。在设计院工作两年多以后,我渐渐发现,这片天空虽很开阔,但却缺乏我向往迷恋的蔚蓝。机缘巧合,在2002年的时候,我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培训时认识的一位同学是媒体中人,消息较为灵通,他告诉我中央电视台海外新闻部要统一招考一批新人。他知道我喜欢英语,而且水平不错,所以极力鼓励我去报名应聘其中的国际新闻专业。不过,我心中并没有任何信心。首先,我大学的专业是建筑工程,属于工科范畴,与新闻相距甚远。其次,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都在工程领域从事建筑结构设计工作,缺乏任何与国际新闻相关的工作背景。第三,我认为中央电视台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门槛一定不低,难以企及。报名的事也就撂到了一边。
2002年7月28日是报名的最后期限,一个星期日。我与两个初中同学如约聚会,丝毫也没有想着要去报名。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那位朋友再一次打电话催促我去报名。他说,试一下并不会有多大损失,不试则可能放走一个机会。当我赶到梅地亚中心时,虽日近黄昏,报名和面试的人依旧排着长队。我突然感觉要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内心一阵莫名的恐慌。
运气不错,面试比较顺利地通过了。
2002年8月4日是笔试的日子,整整考了一上午。国际新闻专业的考题分为综合题和专业题两部分。专业题就是英文阅读、文意归纳和完形填空等。对我来说,综合题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而专业题则算是轻车熟路。
这一轮又通过了,也就算是被录用了。曾经不可想象的事,不经意间突然变成现实。确实,人有时就是要敢于尝试,多去尝试,那试探性的一小步有时能把整个人生引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轨迹。
我轻松过关,还得感谢我在北外学习时那位外教的哥哥。在2002年年初的时候,外教介绍我成为她哥哥的笔友。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向我推荐《纽约时报》。他希望我借此可以了解美国人看世界的视角,尤其是美国人看待中国的思维。从那以后,我基本上每天都要读至少1篇《纽约时报》上的文章。日积月累,阅读英文能力见长,关于国际政治等知识也渐增,而我的思维方法和角度也日趋成熟。这无疑为我8月份的应聘考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世界瞬息万变,电视行业也是一样,各个频道和栏目也此需要定期改版。当时部门招我们这批新人就是为了当年9月2日的全面改版。
人员确定后,8月15日正式建立国际组, 9月2号就全部正式上岗,到了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这批人就在为期一个月的特别节目中扮演核心角色。而在建组之初,我们中绝大部分都没有接触过电视新闻。连当时部门领导都做好了国际新闻停播的心理准备。在整个改版过程中,国际组最富有“传奇”色彩。对我来说,人生列车突然转到了另一条轨道上,前途是平原,是高山,是险道,还是通衢,我无法预测,更无从把握。但最初的那段日子,则是一次磨练,是一种成长,更是一份收获。
六年(六)-梧桐花的泪
六年(六)
―――梧桐花的泪
在我的家乡,水桐树是很普通的树种:高高的躯干,浓密宽大的树叶,沁人心脾的花朵。在暮春时节,水桐花在微风中纷纷飘落,一朵一朵,带着清香,坠入泥中。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这些在风中飘摇的花朵常常让我思绪万千。
姐姐不幸患上癌症后,从2002年1月到她去世,我在医院断断续续照顾了她两个月。在姐姐住院最后的那些日子里,每天当她休息时,我会走道医院过道尽头的窗前,看着院中那些飘落的水桐花,心中一片伤感和苦楚。时间是很奇怪的东西,曾经平淡普通的事因回忆而变得意义非凡;人的情感也是很复杂的事情,从未意识的细节因联想而变得难以忘怀。即使现在,只要水桐花的慢慢飘落,总能让我的眼泪随之滑下。
片片花瓣无奈地飘落,日历也艰难地一页又一页地翻过。
我在4月回北京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在离开一星期后,姐姐突然进入昏迷状态。我急忙回家。伯父和姨父等亲属基本上都赶到了我家,陪伴我的父亲和母亲,并暗中着手准备后事。我和姐夫守护在姐姐的身旁,尽量多陪她,多看她几眼。p />
我们心里都明白,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姐姐实在有太多的留恋和难于割舍的东西,所以不忍离去。看着似在熟睡的她,我心中隐隐作痛,头脑一片空白。
昏迷六天后,那天下午一点,检测仪器显示情况突变,姐姐呼吸也骤然变得困难起来。医生过来进行了应急抢救,但已无力回天。
我们喊她,她全无反应,而眼角却开始不停有眼泪流下。她一定是舍不得丢下我们,放心不下父母,心里难受,但无法表达。流泪中,她表达了对人世间一切爱与恨的眷恋与割舍。两小时后,她就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与姐夫抱着她渐凉的身体,天昏地暗。
不曾料想,我与姐姐前一次离别时,她那声‘路上小心些’,便成了最后的叮嘱。突然间,那无比熟悉的脸庞没了笑容,那双曾带给我无数欣喜的手失去了温暖;我变得如此孤独和无助。
思念的心际
当我年幼无知时
你的双手便是人生意义
当我天真幻想时
你的目光为我燃起希冀
当我振翅欲飞时
你的身影写就鼓励
当我走向远方时
你的问候传递无限勇气
我也害怕黑暗
我也害怕孤独
我更害怕无助
因为你的爱与关怀
一切恐惧从未在我的心头占据
清风拂过山谷
一定是你在深情倾诉
花朵洒遍树林
一定是你把笑容绽露
白云飘过
不曾留下痕迹
流星划落
天空重归沉寂
亲人离去
思念常驻心际
我知道来年的暮春,故乡的水桐花还会在窗外随风飘零,播散着馨香。花期虽然短暂,却始终呈现着洁白,洋溢着芬芳。姐姐的一生虽然仅经历了27个春秋,但每一季都写满勤奋,追求,真挚与爱。我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长,也不在乎它是曲是直,我将真诚积极地面对每一天。我只希望,姐弟再次想见的那一天,她还会对我说,“姐姐真为你骄傲”。
六年(五)-姐姐的病
六年(五)
---姐姐的病
我最爱故乡屋前的石榴花,在夏日的阳光下,她们是那样娇艳无比。小时候,总与姐姐在花下嬉戏。时光荏苒,世事变迁。当年的那个身影已经成为记忆,永久的记忆。她的一生酷似花开一季,匆匆盛开,旋即凋零。
2001年10月,姐姐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就做了个体检。检查的结果如同道闪电,震惊了家里所有人:她已经是直肠癌症晚期,并有大范围扩散。我得知后,天旋地转,心里暗问: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医院检验结果有误。后来慢慢接受了现实,但在我心中坚信:一定会有奇迹出现在她身上,她不会离开我们。
为了不让姐姐在思想上有负担,直到她永远闭上眼睛那一刻,姐夫都没有向她讲出真实病情。
父亲和姐夫整日分头四处寻医找药。母亲则日日在家以泪洗面。令人心如刀割的是,她还要强装笑脸,故作轻松到医院照顾姐姐。我也在北京尽量寻觅各种治疗信息。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如同海上的风暴,对于溶入静谧风景的船只,它丝毫不加爱惜,船中的人则更是因此受尽煎熬与折磨。
开始姐姐还没有任何觉察,只是觉得母亲神情不太自然,总跟姐夫说,“你看我妈,我患这么一点小病就急成这样。”后来情况越来越糟,她可能隐约感觉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表露过半句,只是默默接受各种治疗。癌症的可恶之处在于,病人到了晚期后要遭受撕心裂肺的疼痛。而面对各种痛苦的治疗和整日繁多的药物,姐姐统统坚强地接受了。
姐夫整日忙内跑外,身心憔悴。姐姐希望我能请假回长沙帮帮手。我随即抽身,回到了家。回家那天,姐姐正好在家调养。我一进家门,她正好坐在躺椅上看书。因为化疗的缘故,脸色蜡黄,头发寥寥无几。天哪,眼前的人儿就是我曾经美丽娇人的姐姐。我实在无法直面这种反差,立即转身出门,掉了一会眼泪。目前从门口瞥见了这一幕,想必心里也是无限的心酸。我别无选择,又回身进屋,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人的成熟,可能就是在这样或那样的挫折与打击中历练,反反复复忍受各种心碎与痛楚的一个过程。
开始,姐姐住在河西的一所医院,正好我以前所在的大学也在河西。我就白天守候在病床前,晚上去学校的宿舍住。再次回到曾朝夕相伴四年的校园,心情用“凄怆”二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每天在医院,无非就是伺候姐姐吃饭、喝药,陪她聊天,她能动时还扶着她散散步。病房条件一般,六个人,每个人都承载着一段辛酸的经历。
姐姐睡着时,我会看看书,但当我把目光移到那无比亲切的面孔上时,我心里充满了恐慌:残酷的命运时刻都有可能把眼前这位爱护我、鼓励我的人永远夺走。
姐姐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这已是无法否认和改变的事实。
姐姐在河西的医院住上一段时间后,自觉病情没有好转,情绪就难免出现波动。为此,姐夫前后设法换了好几家医院。最后一个医院是市中心的一所医院。
很快就到了春节。街道上,人们忙碌穿梭,想着团聚,满怀喜悦。我的心却如同长沙冬天的天气一样,阴沉湿冷,瑟瑟发抖。现在回想那个春节,除了忧虑与伤心,记忆中几乎一片空白。
春节过后,姐姐转到了市中心的那家医院。入院那天,姐姐精神还不错,但体内已经出现腹水,体力也与年纪很不相称。
姐夫去办住院手续,我陪着姐姐在医院大厅等候。姐夫因为担心姐姐饮水太多会增加体内腹水,所以暗中提醒我尽量不给她喝水。我们等了很长时间。姐姐说口渴,确实,嘴唇都出现裂痕了。我开始还找借口说医生叮嘱要少饮水,但后来,看着她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我不愿意让她再有任何一点点委屈,难受,不高兴。我立即买了两瓶饮料,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姐姐接过饮料时脸上的笑容。
生命是脆弱的,更是无奈的。健康的人,谁也不会把在意喝水、穿衣、走路、睡觉,更不会视为幸福,莫大的幸福!健康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我们应该笑容以对;平平安安的每一天都是精彩的,我们应该倍感珍惜。
四月初的时候,姐姐的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她基本上不能下地行走,无法正常饮食,睡眠也成为难题。服用的止痛药在不断升级和加量。
我因为有些事要回一趟北京,姐姐坚持要坐着轮椅到附近一个餐厅为我饯行。在回医院的路上她还坚持要去一个服装店,给我买了一身衣服。那天晚餐,姐姐极力显得高兴些,还谈及有关我前途的一些事情。但疼痛还是不时在脸上显现出来。她一点东西都没吃。那也是今生姐弟俩共进的最后一顿晚餐。再次回到长沙时,她已陷入昏迷。
六年(四)-蛰伏的日子
六年(四)
―――蛰伏的日子
在厦门度过了半年后,我就回到了北京。
经过了在厦门的锻炼,这时的我已经可以独立进行简单设计了。回来后不久,我就开始了一个别墅的设计。热情如同高质汽油,让我不知疲倦地往前奔驰。自己的设计水平和工作能力也一天一天地慢慢提高。但孤寂总是伴随勤奋,平淡时常跟随求索。我的时间就这样静静地逝去,生活也就这样平淡地度过每一天。
我们单位靠近北京外国语大学,具有学习英语的地理优势,而我也确实喜欢英语。回京后不久,我拿出了当时近半个月的工资参加了一个外教口语高级班。这个班给我后来开始另一种生活埋下了种子。
上课的老师是一位与我母亲几乎同龄的美国女士,很敬业,很开朗,也很友善。上课是在一个灰色楼房中进行的。三个月的课程对我的口语提高固然有帮助,但真正让我时时感念的是我人生由此受到的影响。
老师当时在中国已经停留了近8年,后来嫁给了一位中国人,而且公公是一位中国将军。她走过的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道路:曾遭遇车祸,九死一生;婚姻曾2次失败,几近自杀;热爱中国古筝艺术,生活因此颠沛流离。对于像我这样一位涉世不深的人来说,的出现,她的经历,为我开启了一扇了解人生世故的窗扉。
回到北京半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又结识了一位跆拳道教练,并由此开始了一年的学习训练。这位教练是北京体育大学的毕业生,比我年长两岁,但经过常年习武比武生涯的磨练,全身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在我小的时候,父亲有一阵子迷上了武术,并投身故乡一位名师的门下。我与姐姐那时也跟着学了许多,拳、剑、棍、刀、长凳等都有涉及。后来,那位师父不幸死于非命,父亲也从此热情陡降。那段经历倒是在我的心中播上了爱武的种子,也为日后的舞蹈学习和跆拳道练习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跆拳道教练对我十分严格,我的进步很快。在此后的一年中,虽然学习的地点几经变迁,周围的同学也时有不同,我只要身在北京都坚持参加练习。生活中的每一件事,过程都不会太轻松,结果也不一总是很美好,但至少回味是无穷的。虽然汗如雨下,尽管精疲力竭,但每一次流汗都有着释放的快乐,而体力重生时全身荡漾着春天的生机。
跆拳道以及其他武术,不仅可以强身健体、防身御敌,而且还可以增强自信心。这就如同学会了游泳,自己在划船涉水时心中总是要少几分畏惧、多几分宽慰。其实,对一个人来说,重要的不是取得了多少证书和学位,关键在于是否练就了学习的能力、强身防身的能力、交流的能力、工作的能力、娱乐和自我释放的能力等,这样前进的风帆才永远有风可乘。
在初入社会的日子里,我所经历的并不全是兴奋和快乐,也有悲伤和失意。但对那位与我同去厦门的同事来说,初入社会的日子则是一场悲剧。
他在学校的成绩相当不错,每年都获得各种奖学金,而且还是预备党员,可以说具备了“优秀学生”的各种硬件和头衔。可是,谁也不曾料到,一年多后,他因为精神问题被送回原籍。离开前他的表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在办公室里,只要有两个或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讨论工作或闲扯家常,他都会凑上去旁听,直到别人谈话结束各自散去为止;而在集体宿舍里,他也会突然敲开别人的门,然后坐在屋子里,不言不语,但也不离去,即便时钟指向晚上十一、二点,他也毫无告辞之意。开始时,大家还都理解,觉得独自一人身处他乡,孤寂总是难免的,希望多与人交流。但时间一长,大家慢慢地变成忍受,再后来就都不得不躲避或直接予以拒绝了。再到后来,他就成天不在自己的座位上,无心工作,而是守在领导的办公室里。他还向领导讨要“清华大学研究生的入学通知书”,这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事。领导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而且领导还失去了行动自由,领导去哪,他就跟到哪,甚至连去卫生间成了一个难题,更不用说出门办事了。好几次都是靠着“声东击西”或“调虎离山”才得以摆脱他。在这个过程中,单位使用各种方法对他进行开导。党支部书记、所长、副所长、他的老校友、年轻同事、嘴巧舌灵的人…一一上阵,但他并没有多少改观,依然是办公室里一道奇特的“现象”。最后,领导只好把他的家长找来,告之实情,并要求领回家中去调养。一个月后,他还曾回到办公室,但不久又故态复萌,最后就被劝退,也就是解除劳动协议了。梁实秋在《清华八年》中曾讲述了相似的见闻,“有一位从厦门来的同学,因为语言不通没人可以交谈,孤独郁闷而精神反常,整天用英语叫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高等科有一位是他的同乡,但是不能时常来陪伴他.结果这位可怜的孩子被遣送回家了.”
后来,同事们反过来思考他的问题所在,不善长与人沟通和交流可能也是主要原因。他父母在半年后过来取走他的行李,我们几个跟他一同入院的年轻小伙还帮着打点,并一直送他们上长途汽车。回想当年送儿子到北京工作时的欣喜,此时他父母内心中是何等失望和痛苦;而我们几个心里的滋味也很复杂。
六年(三)-初入社会
六年(三)
―――初入社会
天色将晚,虫鸣声渐远。
江风徐起,独自放歌孤船。
落花流水依然前行,雾锁前方,无限风光难平心乱。
大学毕业后,我报道的单位是一家规模较大的国有设计院,也是一个笼罩着典型国营企业氛围的地方。同事大多从事技术工作,整个单位也与外界相对独立。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直到离开时,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学生气息。
我大学的专业是“建筑工程”,所以在设计院,我就从事建筑的结构设计。这个行业的门槛很高,四年大学的专业学习仅仅能打下一点理论基础,要胜任设计工作还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所以,对于我们这些刚迈出校门的毕业生,一切都是那么生疏,无所适从的感觉弥漫心头。设计院的等级也特别森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不可逾越。描图员、设计人、校对人、设计负责人、审核人、审定人、项目副总设计师和项目总设计师等构成了一个稳固的金字塔;一个设计要成为最终的蓝图,需要经过金字塔每级上的人层层审验和批准。对于新毕业的大学生来说,第一年只能担当绘描图员的角色。
我是七月底到单位报到的,八月中旬就被派往厦门分支机构。领导说,我们是新来的干将,要到分院去给他们“支援”工作,但我们自己很清楚,什么也不会干,实际上是去接受锻炼。与我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位上海一所名牌高校的毕业生。我俩年纪相仿,专业一致,也算是有个伙伴。
厦门是一个很美的城市,我们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在厦门市中心,正好在白鹭公园旁边,狐尾山和虎溪岩之间。白天的工作相对轻松,晚饭后,我们就到公园或海边散步。柔和的海风吹送阵阵涛声,轻盈的海鸥则不时从眼前掠过。当时刚毕业,了无牵挂,而且作为新人,各方面的压力也很小。现在回想,那一段日子可能是记忆中色彩最为丰富、最为轻松愉快也相对简单的阶段。
初入社会,我如同步入茫茫森林,因为较之学校,社会终究要纷繁复杂得多。不过,我自己觉得运气还是挺好的,遇到了一位好“师傅”。在传统国企,每个新来的毕业生都要指定一名“师傅”,通过“传帮带”,让新人尽快适应新的环境和工作。我在厦门分院的师傅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她姓陈,是设计院退休返聘的老职工,早年毕业于上海同济大学土木系。我习惯叫她“陈工”。每个领域都有自己惯用的称呼,在工程领域, “工”是最普遍和习惯的称呼。
对于我的设计图纸,陈工总是不厌其烦地修改,极为耐心地讲解相关的理论和实践知识,丝毫不亚于我在大学的专业老师。记得给她审核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工厂建筑。陈工第一次看完后,一张小小的A3纸上居然全都是她改过的红色笔迹。在接下来的第二遍、第三遍中,虽然红色渐稀,但仍依稀可见。我当时笑着对她说:要是陈工自己动手设计,图纸早就交付投资方了。每每看着图纸上那些隽秀的批改,我心里就荡漾起感动。与身边的每一个人相逢都是一种缘分,我们应该珍惜;而与每一个爱你助你的人相遇则是福气,需要用一生来呵护和铭记。
从陈工身上,我得到远远不止这些。对于陈工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国家和集体在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也是一切行为的起点和终点。那时,许多设计要到建设现场完成,即使山高水远,她们也得跋涉前往。当时设计工具很简单,图纸基本都是手工完成,而每个项目的设计周期也远比现在长,经常需要1年甚至几年来完成。陈工曾在云南进比较偏远的地方设计一个工厂。所有参加这个项目的工程师都过着简陋的生活,甚至需要自己担水,种菜,做饭。但建设祖国的热情可以让人产生无尽的动力,克服一切困难。每天以欣赏优美的自然风光为乐趣,以描绘建设的蓝图为幸福。为了生存而工作,本无可厚非;但为了使命和责任而工作,并能在工作中享受奉献的乐趣,则是一件崇高而快乐的事。
六年(二)-“机缘”北上
六年(二)
---“机缘”北上
我抛弃了所有的忧伤与彷徨,去追逐那无家的潮水。
因为海浪载着梦想奔向远方。
我从此背井离乡,梦中的风景却依然随波荡漾。
1999年4月的一天,我正在焦急地等待毕业应聘单位的消息,辅导员突然打电话到宿舍找我,说北京一家国有设计院希望挑选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她认为我是合适人选。我当时并不愿意去设计院工作,因为我觉得设计院的氛围不太适合我的个性。但面对不容乐观的就业形势和最后期限的日益逼近,我也别无选择了。第二天晚上,系副书记就领着我到这位院长下榻的宾馆,接受面试。
这位院长是建筑结构方面的专家,也是我们学校早年毕业的研究生,对母校很有感情。本来他这次来的目的是参加结构领域内砌体结构方面的年度会议,但考虑到正值毕业分配的时节,所以想顺便为单位挑选一个合意的“学弟”。他为此临时要了个进京指标。他对我的各方面都挺满意,不过在谈话结束时发了一个当时令我不解的感叹:你的英语这么好。后来我才知道,在北京,很多英语好的年轻人不会坚守一处,要么出国,要么跳槽到外企。后来的经历证明,这位院长的感叹还是挺有预见性的。
到北京工作的相关事宜确定了,与设计院的工作协议也签署了,暂时了却一桩心事,但令人头疼的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我的父亲是一位传统的人,一直希望我毕业后留在家乡;因为他觉得子女在身边,常见常聚是莫大的幸福。后来决定到北京工作后,我因为心存畏惧,并没有征求父母的意见。姐姐支持我的选择,但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因此建议我自己亲自告诉父亲这件事。
到了五月份,我不得不向父亲如实报告。他得知我要去北京工作后,情绪非常激动。他立即打电话到我们系,要求进行更改。辅导员老师一直支持我的选择,她不厌其烦地多次对我父亲做解释工作,父亲最终极不情愿地屈服了。
直到毕业后三四年,每次回家,父亲还要提起毕业分配的事,数落我自作主张北上工作,并将此举定义为一个不明智的举动,也是不孝的行为。我没有反驳。其实我决定前往远离家乡的地方生活工作,部分还因为我不希望家庭给我太多的约束和影响,我希望自己掌握自己的每一决定和人生发展的方向。而我的辅导员老师,直到现在,每次与我通电话时还总是关切地询问我是否满意现在的境遇。她始终觉得,如果我境遇不佳,她应该为当年的“怂恿”与“合谋”负责。我每次都告诉她,无论我的境遇好与坏,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其实,我从心底感激她,一个人在最孤立无助的时候获得的支持和鼓励是最刻骨铭心的。
外公曾为我算过命,他说,如果到北方发展的话我会要顺利一些。我虽半信半疑,但为我北上的决定多少提供了些慰藉。而父亲不愿意我离开故乡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外公的影响。我外公15岁结婚,16岁就当上父亲。舅舅是外公唯一的儿子。舅舅成绩很好,凭借刻苦学习走出了小村,在武汉学习铁路方面的专业,后来又远离家乡到青岛工作。几年后,他就在那里有了自己的家和三个孩子。外公一直希望儿子能回到故乡工作,而当时一位近亲在中央担任干部,外公就托他将舅舅调到家乡附近的一个城市工作。这位亲戚也不乏权力,很热心。但此时的舅舅已不愿意离开青岛,因为几年下来,他适应并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外公最后别无办法,只得放弃,也从此开始了几十年的长吁短叹。外公的经历无疑触动了父亲的神经,他也因此极力阻止我到远方工作。我虽眷恋家人和故土,但也不愿年轻的生活失去梦想和激情。
就这样,迎着七月的夕阳,一列开往北京的火车载着我年轻的心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缓缓离开长沙车站,我在向亲人们挥手的同时,也告别了人生的一个阶段。
六年(一)-“职途”初识
六 年
很多人 很多事
不忍再次追忆
虽有欣喜 痛楚难弃
若将一切埋藏心底
世间也许失去无数似水传奇
六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每一天,每一周,每一月,似乎还在眼前。虽然经历平淡,寥无新奇,但时代注定我们有着与前辈不同的经历。写下自己的心路,记录时代的片断,希望能唤起同代人心底的几声共鸣,在世间荡起一点涟漪。其实,“六年”与“流年”发音相似,这也是我给这几篇文章取名如此的部分原因。
六年(一)
---“职途”初识
四年的大学生活在青山绿水间飞驰而过,转眼间进入了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我的大学生活也随滑向终点。最后半个学期的功课不多,同学们学习的主要内容是完成毕业设计和论文,而生活的主要内容就是找工作以及尽情惜别。
在湖南大学,我们这一届是学校的最后一届公费生。但毕业时,我们已经享受到“双向选择”的自由了。我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 但常常眼高手低,随之而生的恶果在毕业时就显现出来:高不成,低不就,很难遇见自己心仪的单位。
在大学四年级的教室里,躁动的情绪四处飘荡着。每一个早晨,大家都期待着惊喜的出现,每一个夜晚,都害怕失望在明天降临。有恃无恐的神情让人羡慕,四处窜动的身影令人佩服,焦急等待的面孔则引发同感。
99年初时,杭州召开了面向江浙一带企业的毕业生供需见面会,时值寒假,我也就融入了浩浩荡荡的求职大军。到了会场后,我简直愣住了。虽然知道人多,但没想到会拥挤到那种程度。毫不夸张的说,会场的地上到处散落着被挤落的领带、证件、手帕、校徽等等。
我的专业是“建筑设计与施工”, 会场内还是有不少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和公司的基建处,我选择了几家投送了简历。虽然我对像杭州这样的江浙城市印象很好,但并没有特别的单位吸引我的目光。
与我同往同学来自另一个系,他的专业是自动化,当时比较吃香。但是四年的大学生活赐予他的最大礼物,是让他明白了喜欢的专业不是自动化,而是法律。他这次来杭州参加招聘会也就完全是一个游玩的借口,他最终没有投出一份简历。
他始终没有找工作,顶着各方面的巨大压力刻苦自学。一年后,他考上了北京大学的法学研究生。每个人都可以书写自己的传奇,以不同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笔触,但都凭借着相同的毅力和决心。
我的紧张忙碌似乎并没有把希望的种子催生发芽,到了第二年三月份我的工作仍没有着落。老师都很为我着急,也想了不少办法;父亲终日四处托人情找关系,求人送礼,希望为我在本地谋得一个好工作。我也从中感受到些许艰辛和无奈。
我期待的单位始终没有出现。
虽然是双向选择,但根据政策,如果在4月中旬学校向教育部提交毕业生分配报告前,毕业生还没有落实工作去向,就要被“发回原籍”。对于来自城市的同学来说,这无关紧要,但对于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同学来说,尤其在那些户口观念很重的同学的眼里,这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我在大学期间一直有到学校后的岳麓山跑步的习惯。那时,每次到岳麓山跑步锻炼完,我都会在山顶呆一会。迷雾茫茫笼罩的橘子洲头和在夕阳下波光无限的湘江让我思绪万千,少年时的那种惆怅又涌上心头。风从山的另一边吹来,树叶娑娑直响,满山的精灵也似乎随之跃动,但我的心却无法涌动丝毫波澜。我不由得闭上眼睛,任由风从身边拂过,心中默默祈求,横锁前程的迷雾追随夕阳消逝。
四月份的时候,情况出现了转机。虽然不是特别中意,但流浪远方的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机缘。从此,生命轨迹就从湘水之滨延伸到了燕山之麓。
- 作者: a href="javascript:void(0);" onClick="window.open('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postMessage.b?receiver=2063245','发送短消息','width=520, height=455')">lyhncs 2005年12月4日, 星期日 14:1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山村·童年-长沙童年忆事(十三)
山村·童年(十三)
――冬雪
当蓬松的雪覆盖满山头的松枝时,我感觉到心中期待的冬天终于来了。在童年的记忆中,雪花,每年总是以不同的方式进入我们的视野,但带来相同的欣喜和冲动。
有时,我们正坐在教室,雪花开始洋洋洒洒地落下,同学们一阵骚动,老师的黑板远不如漫天大雪能吸引住小孩子的目光。
有时,一家人正围坐在火炉边,突然发现窗户投进的光影出现变化,推门一看,天空灰蒙蒙的,门前的桔子树在风中不停摆动,雪花则狂乱地飞舞着。
而有时,则是惊喜突至,早晨起床后推开门,突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变得迥然不同,稻田,山野,甚至池塘,都成了一片银白。门前坪地上,早起的鸟儿已经在雪地上留下了串串脚印。昨日还身着绿装的柚子树,此刻已银妆素裹。
在长沙,雪虽不是希罕物,但也不常见,即使一场鹅毛大雪,不到两三天,大地的棉衣就被阳光和朔风带走了。
放学后,背着书包行走在雪花覆盖的山路上,两边的杉树依然笔直地挺立着,但枝桠都被积雪微微压弯。微风吹过,雪末溅起,飞洒开来,脖子里一阵冰凉。放眼望去,天地一色,茫茫大地,沉寂安宁。听着脚踏雪地的嚓嚓声,心里默念着刚在课堂上学过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觉得眼前的景色很切诗意。
各家各户都大门紧闭,以免寒气入侵。每个屋子里,此时必有一个红彤彤的火炉,家人围坐四周。在这农闲时节,日子本已很悠然,大雪封路,村民更只能围炉阔论了。那些家人还在外地忙碌的,话题又多一些,“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著远行人”。
冬天的菜园子已经寥落稀疏,只有白菜、萝卜等几样。雪中割菜的感觉很奇妙:蓬松的积雪中露出的几丝碧绿,艳丽动人,而手持菜株抖动几下,那银屑就纷纷落下,如同珍珠洒落。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除了学校,菜地可能是出门的另一个理由。
下雨时,才觉察到屋里的舒适;起风时,才感受到宅内的宁静;飞雪时,才体会到房中的温馨。树枝在火盆中熊熊燃烧着,火苗上下窜动,不是蹦出几个火星,空气中飘荡着植物淡淡的香味。屋外的雪,房中的火,缩短了一家人的距离。
到了晚上,天空蓦然晴朗,圆月当空,在积雪的映衬下,山间田野漫射着淡淡的冷光。月亮分外皎洁,天空也显得非常空灵,“月光如雪雪如天”。
即使躺在了厚厚的棉被中,心里还惦记着外面的雪。明天不会是一个太阳天吧?那雪就全都融化了!我堆的雪人就会消失!就没办法在田野里打雪仗了!想着想着,一阵风吹来,屋顶的几块瓦片随着动了动,发出清脆的抨击声;窗外的松树大概也随着晃了晃,许多雪块掉了下来,砸在地上,阵阵低沉的啪啪声传入耳际。朦胧中,我又奔跑在了银色的田野上,留下一串小脚印…